鳳凰軍事 作者:盧宇光
摘要
張巖出身軍伍之家,岳父也是個老軍隊,曾任沈陽軍區副參謀長,其老岳父閉眼前,幾個女婿中最看好他的前程,老岳父將張巖叫到床前,只有張巖能聽懂他老岳父的聲音:你小子可千萬別給軍隊丟人!要好好干!
編者按:近日,有消息稱,第26集團軍軍長張巖在軍部與第39集團軍的兩名老部下喝酒,導致一人死亡,有關人員受到了嚴肅查處,張巖被撤職,由正軍降到副軍免職。 隨后,在12月31日的國防部例行記者會上,新聞發言人楊宇軍證實并回應了關于“26集團軍軍長張巖與老部下喝酒致一人死亡被撤職”的消息。
一打仗就知道什么叫豆腐腦,什么是花崗巖。——原26集團軍軍長張巖
張巖是我的戰友。
但是,在他成為26軍軍長之后,我跟他只聯系過一次。
2015年2月份,沈陽軍區政治部宣傳部的幾位哥們兒聚會,有人給他打了個電話,說老盧在軍區政治部招待所,我與張巖只寒喧了幾句,無怪乎“到了山東,一定要走走”。那時候,他是五萬多人的軍長,我是一個普通記者,也就不多打擾了。
我和張巖是同年兵,又都在39軍吃過軍糧,真正接觸是在2005年俄羅斯的莫斯科,張巖已經是團長,他被首批選中參加俄羅斯軍事院校中高級軍官選修班,他們這些軍中精英們當時經常專程來我這里蹭飯,我當時在莫斯科大學新聞糸學習,又在《莫斯科華人報》兼職,張巖寫有一手好字,又有一手頂級廚藝,那年張巖才43歲。
我們回憶起當年在軍營用飯票吃飯,打架、倒賣電影票、偷開汽車摩托車,幾乎就沉浸在少年時代。
張巖出身軍伍之家,岳父也是個老軍隊,曾任沈陽軍區副參謀長,其老岳父閉眼前,幾個女婿中最看好他的前程,老岳父將張巖叫到床前,只有張巖能聽懂他老岳父的聲音:你小子可千萬別給軍隊丟人!要好好干!
張巖回國后,由于我在國外,那幾年就再也沒有聯系過。
后來我進入鳳凰衛視工作,接觸軍隊又多了起來,我常去俄羅斯軍隊采訪。有一年我應邀訪問莫斯科伏龍芝軍事學院,在裝甲兵合成作戰糸榮譽室,突然見到張巖的照片,因為學習成績優秀,16門功課全是五分,張巖畢業時獲得兩個紅皮畢業證和榮譽證,這是裝甲兵合成作戰糸五十多年來不多的奇跡,如果是俄羅斯軍人,按照慣例,俄羅斯總統是要親自授予畢業證書和勛章的。
2007年2月,原副總參謀長章沁生率中國軍隊演習磋商組到俄羅斯車里雅賓斯克地區切巴爾庫里靶場勘察地形,我有機會搭專機一同前往,在專機上,原俄羅斯陸軍副總司令、后任伏龍芝軍事學院副院長莫爾斯堅科上將與章沁生將軍聊天,談到軍事留學生交流,莫爾斯堅科上將說,他參加過中國軍事留學生論文答辯會,最深刻的印象,一位叫張巖的留學生論文竟對蘇聯偉大庫爾斯克坦克大會戰戰役布署質疑,這是大方向集團作戰層面,引起所有人的關注。
莫爾斯堅科說,當時我問他是什軍銜?當過坦克兵么?
這位中國上校坦克團長說:從坦克駕駛員到炮手、車長、坦克排長、連長、營長、坦克團作訓股長、坦克團參謀長等沒有落過一個崗位。
章將軍說,這個上校現在已經是坦克機械化師師長了。
張巖在116師干了8年師長。
有一年順道大連,39軍幾個老哥們兒齊聚飯局,116師的那位就數落起張巖“法西斯訓練”,司令部機關被要求負重武裝越野,張巖那小個子渾身肌肉,馬拉松跑了二十年,據說每天十多公里,誰能跑過他!
那些年116師跑出了沈陽軍區二十多個連隊的訓練標兵團體。
機械化坦克師,光車輛就有數千臺,還要練老八路的腳板子?
有一年,美國國防部副部長訪華,提出能否訪問39軍116師。
那天,一聲令下,張巖率地炮團從百公里奔向大連營城子炮兵靶場。靶場位于海邊,當天風大浪高,海面浮標時隱時現,116師所屬地炮團各型號火炮齊射,所有目標被擊中,炮兵團長出身的美國佬用望遠鏡看得真切,質疑是否海軍岸炮團在“換包”?
事后,美國佬說,他爺爺曾經在朝鮮戰爭中成為116師的敗兵,盡管他爺爺當時只是個坦克團上尉。
美國佬講了一個故事。
朝鮮戰爭期間,當時他爺爺所在部隊擔負“誘敵深入”任務,116師前一天還在騎一師的屁股后面追趕,第二天卻在前面的山口等著美國兵扎入“口袋“,美國人難以相信,腳板子追過了車輪子。
雙方在云山展開激戰,美開國元勛師騎一師,兩千多人被殲,他爺爺也負傷被俘。
美國老人最后彌留之前,寫了一本書《開國騎一師的“失足”》。
這本書成為美國西點軍事學校的軍史泛讀課之一的教材。
2009年8月,俄羅斯“紅星”電視臺準備編輯“和平使命”俄中聯合反恐演習記錄片,讓我幫忙校譯,我有機會再次目睹張巖“戰神”般的沉著、冷靜和多才思維的將才。
俄軍指揮官對著鏡頭說,誰也唬不了張巖,因為張巖俄語比俄羅斯高加索人還標準,因為張巖坦克兵出身,因為張巖作訓參謀出身。
那一年張巖已經是39軍少將參謀長。
2013年8月,我扔下所有工作,報名參加了當年在俄羅斯切巴爾庫里舉行的“和平使命-2013”中俄聯合反恐演習。
因為沈陽軍區39軍來到俄羅斯,還有張巖擔任副總導演兼導演組參謀長。
俄方總導演是俄羅斯中部軍區司令伯格諾夫斯基上將,中方總導演是原沈陽軍區副司令員石香元中將,張巖作為負責作戰的中方副總導演全面負責與俄方的對接協調。
每天晚上,無論演習再忙,宣傳組都要向記者通報第二天的作戰布署,宣傳組就請軍事首長張巖到場宣布。
記者中有比張巖年紀大,資歷深的人,像CCTV的老冀等。但是,張巖盡管職務很高,都是認真聽取記者的建議,提請總導演審議。記得當時記者們提出,能否向記者提供一份作戰程序圖,便于記者工作。如果按照常規,這是軍事秘密,但是張巖還是報告了上級,被破例批準。
這也是我參加所有軍事演習中的首次。
凌晨一兩點,我與張巖在切巴爾庫里俄羅斯陸軍療養院的小樓內喝著茶侃侃而談。
此時,張巖已經是沈陽軍區副參謀長。
張巖說,到軍區報到的那天,他的辦公室競然是他岳父以前的辦公室(其岳父曾仼沈陽軍區副參謀長),張巖一下子跪了下來,總記得岳父臨終前的話。
張巖博才好學、無師自通的竅門就是虛心學習。他說爭取到一線當軍長,去帶兵,這才是他的理想。對于幾年前軍隊的腐敗,張巖說,一打仗就知道什么叫豆腐腦,什么是花崗巖;什么是和稀泥,什么叫鋼筋混凝土。
在演習的最后關頭,切巴爾庫里演習場風雨交織,能見度只有幾十米,39軍陸航團按計劃應全部出動直-9,但是,俄方擅自決定自己起飛,中方空中陣群不動。中方指揮員們非常生氣,質疑為什么俄方直升機可以起飛,中方起不來?所有的板子都打到了39軍陸航大隊長的身上。
這天也巧,我正好在120公里外的沙戈爾機場的塔臺上。我錄下了塔臺俄羅斯空軍指揮官的所有通話和我軍陸航大隊的活動。我還冒著大雨前往沙戈爾機場39軍陸航大隊停機坪進行采訪,包括陸航大隊長親自駕駛米-8率隊起飛,又被俄塔臺指揮員硬性下令降落的過程。
凌晨回到療養院后,得知我方總導演部正召開緊急會議連夜檢討,我覺得應該將錄像交給總導演組進行判斷,這不是我軍陸航大隊不過關,而是俄軍的善意。第二天,張巖專門跑到陣地上的帳蓬內向鳳凰衛視表示感謝,幾位首長還專門與我合了個影。
在演習結束后的檢閱儀式上,據悉,張巖力排眾議,堅持我軍殲轟機和陸航大隊空中列隊檢閱,使俄媒體眼前一亮,這天,俄羅斯所有官方主要媒體都展現中國空軍戰機和武裝直升機的威武陣列,俄羅斯國防部機關報《紅星報》干脆就將題目叫做:“中國39軍空中結實的美男子”。
張巖作此次演習最后帶隊回撤的軍事主官,乘火車五天六夜回到了國內。
我們最后一次見面是在切巴爾庫里張巖的指揮所內,俄羅斯中央軍區作戰局局長是個中將,也在場,中將半開玩笑地捶了一下張巖說,你這個沈陽軍區主管作戰的副參謀長是不是在準備與我們未來作戰,親自乘火車穿越整個西伯利亞勘察地形啊!
幾年過去后,中將已經成為俄中央軍區參謀長,在采訪中,他認出我,我告訴他,51歲的張巖已經成為中國最年輕的軍長,他已經在正軍職工作崗位上干了三年。
中將說,張巖是天生的軍人,他身體里涌動著軍人的血液。
盧宇光于莫斯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