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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被污染，水源被污染，家園被污染，怎么辦？ 以整潔著稱的日本人，向來以世界上最“干凈”的衣食住行而自傲，此番卻惹上世界最恐怖的污染——“核”。 1986年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8噸多強輻射物質泄漏，使俄羅斯、白俄羅斯和烏克蘭許多地區遭到核輻射的污染，6000平方公里成為人間地獄，至今無法使用。 日本作為一個寸土寸金的島國，難道也只能用巨大的石棺將反應堆封閉，荒廢掉20-30公里半徑的肥沃土地？ 日本如何去污還凈？ 現場 沖洗民宅 除草集土 除染人員受雇于政府，屋內部分則由屋主自己清洗 2月13日，在福島縣的大波小學邊，大波地區除染工事作業所的臨時辦公板房在路邊立著。 一旁的“危險工程記錄用紙”上標注著，當天工程的主要任務是砍伐竹林并搬走，負責人是金谷一先生。 金谷一說，他們正在為路邊的3棟民宅除染，工期大概是1周，工程人員受雇于政府的災害復興復舊事業部。除染前，這一帶民宅的輻射值是 2μSv/h(毫西弗/小時)，除染后降低到0.8μSv/h。其中房瓦在沖洗之前是1.5μSv/h，沖洗完之后降低到1μSv/h。屋內部分則是屋主自己清洗。 除染工程主要是對房屋外部進行徹底的沖刷，然后除草、伐掉竹林，將這些和地表的5厘米土壤都收集起來，統一用特殊的巨型垃圾袋裝好，暫放到附近的一個場地上，但不清楚這些土壤如何最終處理。 整個大波地區的除染工作，是去年11月8日開始的，計劃結束時間是3月23日，“但預計可以提前完成。”工人渡邊強正手執高壓水槍，認真地呈平行線的一點點沖洗石頭臺階，光一級臺階側面就沖洗了2分鐘。 專訪 中國駐日大使館新聞發言人稱，去年中國赴日旅游及商務人員與前年基本持平 撤離僑民已基本返日 2月20日，中國駐日大使館新聞發言人鄧偉接受羊城晚報記者專訪時透露，中國旅日僑民有60多萬人，“3·11”地震發生后兩周內，使館統計共有9300位中國僑民離開日本，絕大多數為震區僑民，但目前已經基本返回。 羊城晚報：去年“3·11”地震后，有多少僑民返回中國？ 鄧偉：中國旅日僑民有60多萬人。在日本的外國人中，數量現在是最多的。 去年3月，在核泄漏事故情況比較明朗時，大使館從3月15日開始發布公告，外界有說法是“撤僑”，其實不是撤僑，而是協助地震重災區的中國公民自愿撤出回國。從3月15日到3月21日，大使館總共協助7600人通過大巴-飛機的形式撤出日本，但實際上最后坐飛機走的有9300人，因為有些人是自己前往機場搭乘航班的。 羊城晚報：災后，中國赴日游客是否減少？ 鄧偉：實際上，2011年跟2010年幾乎持平。進入秋天后，游客人數開始增加。中日之間的商務人員來往，也跟2010年基本持平。 講述 福島人 “幫襯”本地農民 但仍有10%的堅持不買本地蔬果 2月12日晚，記者回到福島縣川俁町。在Lion D'or超市里，不少顧客正大包小包地采購。 在超市的生鮮區走了一圈，羊城晚報記者能找到熊本縣的柑子、鹿兒島縣的洋蔥、千葉縣的胡蘿卜……就是找不到福島產的蔬菜水果。 記者找來店長。店長解釋稱，之所以現在比較少看到福島產的蔬果，是因為已經進入冬季，地里很少種植蔬果，但要仔細找，還是能找到。店長把記者帶到出口一側，只見一大排塑料筐里，放滿了產自川俁町本地的蘋果，一袋大概有2公斤，賣260日元，比東京見到的普通蘋果要便宜一半以上。“大家也都會買，支持自己的鄉親吧，所以賣得還不錯。” 雖然還是冬天，但福島本地的蔬菜水果也有4種在售，除了蘋果，記者還找到“春菊”菜(中國的茼蒿)，菠菜和“淺月”菜，但等了好幾分鐘沒看到一位市民伸手去買，倒是旁邊的其他菜被頻頻拿走放入采購籃。 店長說，事故剛剛發生時，福島菜的銷售量減少了一半以上，隨著時間過去，當地市民開始有意識地“幫襯”本地農民。當然現在還是有10%的人堅持不買福島當地出產的食品。 專訪 日本環境省除染擔當審議官(除染局局長)関莊一郎接受本報專訪時透露 除染工程擬花兩萬億日元 禁區內8.7萬居民須避難 4個月輻射值未明顯改善 関莊一郎：整個輻射值降低了一些，但改善也不是特別明顯。 羊城晚報：現在的核輻射污染情況如何？ 関莊一郎：從2011年11月5日的航空測定數據來看，輻射值大于20msv/y(毫西弗/年)的地區就已經是不適合長期居住、必須離開避難的地區。也就是標記成黃色、橙色、紅色和深紅色。比如說飯館村，它雖然在20公里禁區、30公里控制區范圍內，但輻射值也特別高，所以被標記成黃色，必須要離開。 輻射值不足20msv/h就是安全的。你也可以看到，我們有兩條灰色的警戒線，一條是以福島第一核電站為圓心、20公里同心圓的陸地部分，大概是半圓形，在靠海的周邊，很多區域都是藍色(5-10msv/y)、甚至深藍色(1-5msv/y)，都是可以安全居住的，但我們一律都列入了禁區。另外一條灰色的、不規則曲線，則是根據實際輻射值測量出來的不安全區，也屬于禁區范圍，這兩條線共同包住的面積，我們都列入為警戒禁區。 從去年10月份開始，這個“半圓+不規則扁長形”的區域里居住的居民，全部都要求疏散到安全區避難。等除染完畢后才能重回家園。據統計，整個禁區的避難居民達到8.7萬人。 羊城晚報：輻射值高于50msv/y的區域，大致有300平方公里左右，以福島第一核電站為出發點，呈發射性向西北方向延伸出長35公里、寬4-10公里不等的條狀不規則帶。現在4個月過去了，最新數據和這張圖表有沒有區別？ 関莊一郎：整個輻射值降低了一些，但改善也不是特別明顯。 今年開始大規模除染工程 目標：兩年減少輻射50% 羊城晚報：日本降低核輻射的目標是什么？ 関莊一郎：我們的除染的目標是：超過20msv/y的地區，要階段性地迅速采取行動，當然也是長期的艱巨工作。20msv/y以內的地區，第一，作為長期目標降到1msv/y；第二，兩年內減少輻射50%；第三，學校、公園的公共設施要兩年內減少輻射60%。 我們工作步驟是：2011年下半年，觀測、調查，制定除染計劃；除染的試驗和樣板工程的實施，目前已經完成。2012年，開始大規模除染工程。一開始輻射值綜合指標是20msv/y的地區，兩年后濃度降低到10msv/y；而5msv/y的地區，則降低到3msv/h。 高輻射區未知何時安全 居民回遷看其主觀意愿 羊城晚報：我們采訪的飯館村民，都覺得無法在2年內成功除染并重回故地生活，環境省的計劃是怎樣的？ 関莊一郎：根據我們的除染工作表，從今年3、4月開始，大規模對10-20msv/y的綠色區域和5-20msv/y的學校區域進行除染，預計 2013年1月前全部完成；對5-10msv/y的淺藍色區域，從今年3月開始除染試點，6月開始進行大規模除染，預計2013年4月前全部完成；在 20-50msv/y的限制居住區，包括飯館村，從今年3月份開始除染試點，8、9月份開始大規模除染，預計2014年4月前全部完成；對于超過 50msv/y的福島周圍高輻射區域，研發論證如何除染，具體恢復安全的時間還不知道。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把居民區除染，當然，究竟居民什么時候回遷，還要看居民自己的主觀意愿，比如居住環境是否舒適、當地有沒有工作機會。如果沒有工作機會，居民就不一定愿意回到故地。 附近海水輻射幾乎為零 海底河道暫不考慮除染 羊城晚報：在輻射影響圈里，日本并沒有把海洋劃進去，外界很擔心福島核電站泄漏的高輻射值海水會污染太平洋，你怎么看？ 関莊一郎：海洋和陸地不同，它是流動的。雖然曾經有少量高輻射的水泄漏到太平洋里，也有一些高輻射物質飄灑到海面，但根據我們最近的檢測數據，在福島第一核電站的緊鄰海水幾乎一點都測不到輻射，幾乎為零。所以，認為福島核泄漏事故對公海有影響的說法，是不合實際的。所以對周邊國家應該也是沒有影響的。 我們也對緊鄰海域的海魚做了檢測，發現超標的魚很少，只有一些深海魚的指數高一點，這主要是因為在核泄漏事故發生時撒到海面的一些輻射物質逐漸沉降到海底，而深海魚吃的東西大多數在海底。 羊城晚報：是不是說這一帶海域的魚尤其是深海魚，很長時間是不能吃的？ 関莊一郎：只是很少一部分魚超標，即使有也不用擔心，因為我們所有這一帶出產的魚，都會嚴格檢測，只有不超標的魚才會允許出售。 羊城晚報：海底泥的污染程度大概有多少，會不會做除染？ 関莊一郎：海底泥的輻射值大概是100Bq/kg，而且有輻射的海底泥半徑不會超過1公里。相比而言，限制居住地區如飯館村地區的土壤指數是 10，000 Bq/kg，而福島核電站的土壤，指數是100，000 Bq/kg。至于對海底泥的除染，我們暫時還沒有這個能力，畢竟地面的除染工作都已經很艱巨了。 羊城晚報：關于河道的污染情況如何？ 関莊一郎：由于河道是自然界收集地表水的所在，因此在禁區內，河泥的污染我們測量出來是比較高的，達到2000Bq/kg，但是河水幾乎測不出任何輻射值。暫時我們還沒有辦法對河道進行除染，一方面是因為地面的除染更加緊急；另一方面，即使現在收集了河泥，過一段時間又有地表水隨著雨水匯入河流，還是會污染河泥。我們先要保證地面土壤和地面附屬物干凈了，才可能考慮河道除染。 污染物或壓縮封存30年 無害化成本高欲尋妙法 羊城晚報：我們在福島地區已經看到不少地方在除染，要把地表5厘米的土壤收集起來，請問這些土壤最終如何處理？ 関莊一郎：現在暫時還只能保管封存，沒有找到好的辦法去凈化這些土壤，也許封存30年后，核衰變也就差不多了，土壤逐漸自行無害化。據估計，大概福島縣需要封存1500-2800萬立方米的土壤。 羊城晚報：整個除染的流程如何？ 関莊一郎：根據計劃，政府會先進行除染工程，將建筑物進行徹底沖洗，再把含有放射性物質的土壤、溝渠污泥、草木落葉收集起來，送到臨時集中存放處；將各個臨時存放處的污染物集中起來，安置到集中封存處，封存處的安全有效期限按3年來建設；30年內，將輻射污染物進行進一步壓縮減容，以求降低對周邊環境的影響；30年后，徹底搬走這些污染物，但具體如何無害化，現在還不確定，日本正在尋找一個比較有效率的辦法。也許隨著技術的進步，政府到時候會找到更好的辦法，徹底解決污染。迄今為止，我們還無法進行無害化處理，不是說沒有這種提取的技術，但成本太高，實用性太弱。所以還要另外找更好的辦法才行，集中封存是暫時最可行的辦法。 福島統一規劃建封存地窖 除染工程擬花兩萬億日元 羊城晚報：達到什么標準，才算是除染成功？ 関莊一郎：我們的目標是1msv/y。這個目標要達到不容易，但是我們會盡力去做。比如說對放射量比較低的地方，我們用水清洗溝渠；把草木拔掉；用高壓水槍清洗建筑有污泥的臺階。在輻射量比較高的地方，將地表土刨掉一層；用高壓水槍沖洗屋頂等外部。在一些污染值特別高的建筑表面，甚至會用打磨機打磨，把表面的污染物全部清除。 羊城晚報：輻射污染物將封存到哪里？怎么封存才安全？ 関莊一郎：福島縣內可以通過統一規劃，設定一定的集中封存。可能傾向于封存到各個縣管轄的禁區地塊里。封存的辦法是通過把土壤集中在一個地窖里，地窖外面包上遮水層，地窖底部再設置集水層，把滲出的輻射水引到一旁的集水槽里，另外進行水凈化。地窖的覆土深度大概是距離地表30厘米。雖然封存是安全的，但我想周邊居民對這片區域的心理顧慮還是會比較重。所以將來如何利用封存地窖的地表，還很難說，也許就是種種花草而已，還要看當地民眾的選擇。 羊城晚報：整個輻射除染的成本有多高？ 関莊一郎：暫時還不能確定。按照政府的計劃，3年內的投入大概是1兆(注：即1萬億)日元，將來徹底除染(包括凈化被污染物)的費用大概是1兆日元。 日本農林水產省(MAFF)食品加工局出口促進部副主任滿永俊典稱，去年日本畜牧產品出口下降兩成 食品檢測，不會“內外有別” 羊城晚報：災后，輻射比較嚴重的地區，尤其是福島地區，如何保證食品安全？ 滿永俊典：在地震后，有一個食品安全檢測機構在各個縣進行食品安全檢測，只有達到安全值的食品才能在市場流通。 羊城晚報：這個機構是屬于民間的，還是政府的？檢查費用是由誰承擔？ 滿永俊典：地方團體是檢測機構的主管機構，如果業務太多來不及完成，就請一些經過地方團體認證授權的民間機構來進行檢測。東京電力公司先給農家發了幾萬日元的檢測預支費，每次檢測時農家先支付，最后再和東京電力結算。 羊城晚報：是否已經符合本國檢測標準的食品，才可能出口？ 滿永俊典：每個國家的食品安全標準是不同的，我們出口食品一定會達到對方的安全標準，但在農戶檢測時，食品都先要過日本標準關，如果達不到日本的食品安全標準，那么就不可能在下一個環節被銷售或者被出口。 羊城晚報：2011年，農林水產省的食品出口是多少？和2010年比較呢？ 滿永俊典：在農林水產省轄下的食品中，2010年4-12月的總出口額是3719億日元，而2011年4-12月的總出口額是3311億日元。2011年同期下降11%，其中下降率最大的是畜牧產品(比如牛肉、奶制品)下降了21.2%，其次是水產品，下降了16%。 核電站反應堆，處理妥當要30年 最理想的是把核燃料安全取出后處置，但至今未知怎么才能做到 羊城晚報：福島第一核電站有沒有辦法把反應堆里融化的核燃料取出來？如何封存？ 関莊一郎：環境省除染局只負責外圍環境的凈化，對于核反應堆，有更加專業的人士來負責解決。我個人覺得，要徹底把反應堆處理妥當，大概要30 年。關于封存的辦法，據我所知也沒有什么很好的辦法，現在也沒有定論。最理想的辦法是把核燃料安全取出，放到安全的地方進行處置，但具體怎么才能做到，現在還說不上來。 羊城晚報：福島第一核電站內，受污染的循環水將如何處理？ 関莊一郎：據我所知，去年有一部分反應堆含有輻射物的循環水被直排大海，當時是因為水循環系統被損壞，以至于直排大海，給周邊國家造成一些麻煩，對此我們表示道歉。現在這些循環系統已經恢復正常工作，如果循環水的輻射值比較高，就會進行凈化，把輻射物提取出來。所以冷卻水既不會外漏，也是安全的。現在我們仍在工作的兩個核電站，也全部是凈化內循環的，不會直排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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